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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犯罪的竞合关系  

2018-07-26 11:21:21|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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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刑法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1
问题聚焦与观点聚讼

我国《刑法》第三章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的第一节规定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罪。其中第140条规定了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第141-148条规定了8种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的犯罪,第149条规定了竞合原则,第150条规定了单位犯罪。本文谨对上述犯罪的竞合关系问题做一点探讨。
我国《刑法》第149条第1款规定:生产、销售本节第141条至第148条所列产品,不构成各该条规定的犯罪,但是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依照本节第140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2款规定:生产、销售本节第141条至第148条所列产品,构成各该条规定的犯罪,同时又构成本节第140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对于上述条款的理解,理论与实务界主要有三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第140条与第141-148条是法条竞合的特别关系。这种观点的逻辑是,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是在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基础上增加了对象特别性这一要素,因此属于特别法。特别关系的基本原则是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但《刑法》第149条特别规定了重法优于轻法原则,属于法律拟制。然而,第140条与第141-148条不是法条竞合的特别关系。假设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构成是ABCD,则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的构成要素则是ABCEF。普通法条中的“销售金额在5万元以上”这一要素“D”,在特别法条中不复存在。与此同时,特别法条中还增加了特殊产品“E”这一要素,和“具体危险或者危害结果”这一要素F,因此这样的结构完全不符合特别关系的构成。因为特别关系的构成特征是特别法条总是在普通法条的基础上增加一个或者几个要素,而不能减少或变更。
第二种观点认为,第140条与第141-148条是法条竞合的交叉关系。这种观点的逻辑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与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的客观要件存在差异,前者是以金额为要件,后者是以有某种危险或者危害结果为要件,因此不是包容与被包容的关系,因此应属于交叉关系,直接适用重法优于轻法的原则,《刑法》第149条只是一个注意规定。然而,第140条与第141-148条之间也不是法条竞合的交叉关系。所谓交叉关系,其实质就是构成要件之间部分重合。如前所述,第140条与第141-148条在BC这两个要素上重合,因此属于交叉关系。问题在于,交叉关系是否是法条竞合的类型,存在疑问。德国刑法理论长期以来否认交叉关系的存在。因为在法条竞合中,往往是只适用一个法条,排斥其他法条的适用。承认交叉关系,一方面可能由于交叉法条的法益不同导致无法全面评价案件事实,另一方面可能忽视想象竞合的明示机能,从而做出不利于行为人的宣告。本文也认为法条竞合中不应当承认交叉关系的存在。在否定了交叉关系作为法条竞合的基本类型后,必须对上述犯罪的竞合形态另寻出路。
第三种观点认为,第140条与第141-148条互为法条竞合的补充关系。一方面,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以销售5万元为成立条件,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没有这种要求,因此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法条;另一方面,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大多将侵害结果与具体危险作为成立条件,在此意义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法条。本文基本赞同第三种观点,即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与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互为法条竞合的补充关系。

2
双向的补充关系

补充关系的核心是对不同法益侵害状态的层级评价。例如,行为人先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后使用用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的信用卡实施诈骗活动的,前者构成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后者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二者构成法条竞合的补充关系,仅认定为信用卡诈骗罪,排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的认定。当行为人仅实施了骗领行为,还未来得及实施诈骗行为时,妨害信用卡管理罪这一补充法条就获得了独立的地位,可以单独认定为犯罪。由此可以看出,补充关系体现着从危险设定到危险现实化的价值理念,抽象危险是对具体危险的补充,具体危险是对实害的补充,低度行为对高度行为的补充。在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犯罪中就蕴含着这种补充关系的理念。
《刑法》第149条第1款规定:生产、销售本节第141条至第148条所列产品,不构成各该条规定的犯罪,但是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依照本节第140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这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含义,我们以第142条的生产、销售劣药罪为例分析,该罪的结果要件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属于实害犯,存在以下两个侧面的补充关系。

1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生产、销售劣药罪的补充法条

此时可能出现三种情况:其一,没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下,此时行为人不构成犯罪;其二,没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此时行为人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其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此时行为人同时构成生产、销售劣药罪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刑法》第149条第1款指的就是第二种情形,由此可以看出其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性,在没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但销售金额达到5万元的情况下,依然可以适用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但这种补充关系的特征是较为特殊的,因为传统的补充关系原则上是适用基本法优于补充法的原则。换言之,在基本法构成要件实现时,补充法条便不再适用。然而,当行为人生产、销售劣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构成生产、销售劣药罪时,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不被排斥,而是依然予以适用。这种特殊的适用却无法否定两罪之间的补充关系。

2生产、销售劣药罪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法条

上述补充关系还可以从另一个侧面进行分析,呈现出以下三种情况:其一,没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下;其二,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下,此时行为人构成生产、销售劣药罪;其三,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下,此时行为人构成生产、销售劣药罪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此时,由于第二种情形不需要销售金额的要求,因此,第二种情形是第三种情形的补充。换言之,在这种情况下,生产、销售劣药罪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法条。与前种情形相同的是,在基本法条实现时,补充法条同样不被排斥,依然予以适用。

3
余论

必须要指出的是,上述补充关系依然可以从特别关系进行解读,对于第一类补充关系,第三种情形是在第二种情形上增加了“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这一要素;对于第二类补充关系,第三种情形是在第二种情形上增加了“销售金额五万元以上”这一要素。因此也可以认为是两类特别关系。正如柯耀程教授所言,“补充关系的形成,系指截阻规范与基准规范的关系,亦属于规范内部之静态关系,此种关系的观察,应为由下而上的观察方向,从此一观点而言,补充关系的观察方向,正好与特别关系形成反向关系,二者则形成规范彼此间静态观察的双向关系”。当然,这种特别关系显然不同于文章开篇第一种观点那样以对象作为特别性要素的特别关系。
综上所述,通过对生产、销售劣药罪的分析,我们可以得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与生产、销售特殊伪劣产品罪实际上互为补充关系。但需注意的是,由于《刑法修正案》(八)将生产、销售假药罪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由具体危险犯改为抽象危险犯(行为犯),因此这两个罪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就仅构成单向的补充关系,即生产、销售假药罪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补充法条。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不可能是生产、销售假药罪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补充法条,因为不存在不构成生产、销售假药罪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却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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